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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夜雨剪春韭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发?#38469;?#38388;:2019-03-12 作者:周世恩 来源:中国教师报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春天到了,美食也多了起?#30784;?#24352;口一来,地里长的,水中游的,?#38469;?#26149;天的美食。荠菜、香椿、榆钱、芦蒿、毛毡、地衣,饮过?#19968;?#27969;水的鳜鱼,从一场春雨里拱出来的竹笋、蘑菇……样样鲜嫩。咬一口,满口流汁,?#38469;?#26149;天的味道。其实,还不能少了一样——春韭,这民间的、朴素的、大众的美食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夜雨剪春韭,新炊间黄粱?#20445;?#36825;是杜甫笔下的春韭。读读这样的句子,没尝到春韭的味道,就满口生香,春意盎然。刚下过一场春雨,一切都在湿润的浸泡之中,新韭疯长,鹅黄嫩绿,在微微料峭的寒风中,在夜色朦胧中,挤眉弄眼。不需吃,这春天的图景就够?#28982;?#30524;目,这色?#31034;?#40092;嫩得能填饱肚皮。剪二两新韭,佐食今年刚刚收获的新米,开胃、地道。当然,有朋自远方来,?#36864;?#27809;有酒、没有鱼肉穿肠,也有春韭清香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剪春韭,一个“剪”字,多有诗意!这是春风的“剪”、春雨的“剪?#20445;?#21098;开了包裹在大地上的寒冷、荒凉,剪开了封锁住生机勃勃的枷锁、禁锢。剪着剪着,春天从撕开的裂缝中钻了出?#30784;?#20882;了出?#30784;?#28322;了出来,无可阻挡,四方蔓延。春韭,就是春的剪刀剪出的第一枝“春?#20445;?#26159;大地裂缝中冒出的第一片生机盎然。春韭鲜嫩,?#20063;?#21315;年之前的杜甫,断然不会拿一把金属剪?#24230;?#21098;一把这春天里极具诱惑的美食。这无可考据,但却充满想象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韭菜,并非杜甫一人独享,它可是中华民族的传统菜蔬。《诗经·豳风·七月》中,就能寻觅到它的身影:“二之日凿冰冲冲,三之日纳于凌阴,四之日其蚤,献羔祭韭。”谁能想到,如今这流落民间的菜蔬,几千年前还登过大雅之堂,是祭祀时神仙才能享用的?到了西汉,韭菜便开?#35745;?#21450;起?#30784;?#40644;门令史游作在?#37117;?#23601;篇》中写到韭菜,“葵韭葱薤蓼苏姜,芜荑盐豉醯酢?#30784;保?#21487;见韭菜的“位高权重”。唐代,韭菜更是常见于平常百姓的园圃,自然也屡屡现于文人雅士的笔端。白居易就在路过河南邓州的路途中,见过韭菜、写过韭菜,“漠漠谁家园,秋韭花初?#20303;薄?#30333;居?#23376;?#27809;有剪上一把韭菜来尝尝鲜已经无可考证,其实不尝也罢——这长出了一片白花的韭菜,好看是好看,但味道自然与春韭不可同日而语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春韭一道鲜,过了时令?#22270;?#33410;?#32479;闪思?#32907;——食之无味,弃之?#19978;А?#20845;朝时,周颙终年蔬食,文惠太?#28216;剩骸?#20854;蔬食何味最胜?”周颙赞曰:“春初早韭,秋末晚菘。”韭菜最好吃的时候,自然是春初,此时的韭菜就像初春的风一样,就像初春的雨一样,就像春天的色彩一样,极有诱惑力,能唤起?#20102;?#30340;食欲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作为“开春第一菜?#20445;?#38893;菜的吃法多样,最常见的还是韭菜与鸡蛋同?#30784;?#38893;菜翡绿,鸡蛋鹅黄,两者搭配,颜色鲜嫩,保留了韭菜的清香?#22270;?#34507;的嫩滑,是一种简单而又清淡的吃法。这是南方通常的做法,而北方喜闻乐见的是将韭菜与面搭配,做成韭菜合子或者韭菜包子。梁?#30331;?#26366;描述北平东兴楼的胶东韭菜篓:“像这样的韭菜篓端上一盘,你纵然已有饱意,也不能不取食一两个。”韭菜篓就是韭菜做的包子,只有春韭才能咬出鲜嫩、溢出春天,才有这样让人垂?#24310;?#28404;的滋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今年的第一茬春韭,我没有错过。自然,春韭并非是在微雨湿润的田垄,用镰刀“割”下的,用剪刀“剪”下的。它躺在超市的冰柜里,色彩翡绿,依旧新鲜。它一定来自于某一个田垄、某一处乡村,沾染过春风、春雨,有一些春的意蕴。但是,我瞧见它,总觉得它缺少一些生气。杜甫的《赠卫八处士》起句就是“人生不相见,动如参与商?#20445;?#36947;尽人生感慨,终句“?#39749;?#38548;山岳,世事两茫茫?#20445;?#23613;显人生凄凉。全诗中,倒只有“夜雨剪春韭,新炊间黄粱”之句,有生机勃勃的情态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幸好,?#19968;?#26377;春韭,杜甫也有春韭。即使只有一茬、一行、一枝,也足以慰告寒凉,闪耀春天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(作者单位?#20498;?#19996;省广州市?#33258;?#21306;培英实验小学)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《中国教师报》2019年03月13日第16版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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