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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读懂普鲁斯特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发?#38469;?#38388;:2019-03-12 作者:亨利·希金斯 来源:中国教师报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随看随想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经典之作浩如烟海;经典的“阅读指南”,其数量甚或倍之。这大概是因为“经典是大家都认为应该读而没有读的东西”(马克·吐温语)。法国作家普鲁斯特的七卷本小说《追忆似水年华》,可算是这样的典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英国学者亨利·希金斯(1974—)的?#24230;?#20309;读懂经典》,别具手眼、妙趣横生地解读莎士比亚、但丁、托尔斯泰、陀思妥耶夫斯基、普鲁斯特、亨利·詹姆斯等,有让人禁不住重返原著经典的神奇魅力,风靡英伦知识界。这里选刊该书第9章《普鲁斯特可以改变你的人生吗?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真正的生活,在你看不到的地方。这可能是《追忆似水年华》的题旨之一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文中提到的阿兰·德波顿,其文集有中译本,上海译文版。(任余)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家一说起普鲁斯特,就会想到《追忆似水年华》这部最乏人问津的文学经典。而最常把它?#20197;?#22068;边的人,往往连一页都没翻过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近来,只要看到?#25945;?#25552;及普鲁斯特?#25512;?#33879;作,我便会随手记下。我发现普鲁斯特竟是很多名流最喜爱的作家,包括德州前模特杰瑞·霍尔、英国著名设计师薇薇安·威斯特伍德、美国作家唐娜·塔特、?#24403;?#23572;?#25512;?#22870;得主埃利·威塞尔。?#19968;?#35265;到形形色色所谓“具普鲁斯特风格”的事物,例如动画电影?#35835;?#29702;鼠王》的片段、某个女童军徽章、演员玛丽·凯特·奥尔森发表在报上的心得、某唱片封?#20303;ermolene牌的药膏、经济学家凯恩斯的传记、午餐罐头肉、米布丁、度假胜地黑池的?#35745;?#26576;件阿富汗外套的味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光听到上面这些有的没的,?#22949;?#20197;倒尽胃口了。人们总是说,有时间会找普鲁斯特这部杰作来读读,但我们都知道这只是说说罢了。没读过的人,一提到《追忆似水年华》,?#22836;?#20315;在讲什么深不可测的神话怪兽。此外,这本书的“中辍率”非常高,五十个人拿起来读,大概只有一个人可以读?#36749;?#36825;也只是?#19994;?#29468;测,实际的比例可能更低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《追忆似水年华》其实有七卷,于1913年至1927年间陆续出版。有人把这部作品形容为“大?#26377;?#35828;”(roman fleuve),意?#38469;?#36825;部著作借由记载一个家族或社群的生活史,反映了整个时代和社会的变迁。一般会?#36873;?#36861;忆似水年华》视为一部巨型小说,但这七卷的主题多着墨于贵族、食客、名交际花、艺术家及仆从的生活,并展现出新科技对既有的礼节、社会习惯和观念所造成的冲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常有人谈到普鲁斯特,但都言不及义,因为多数人都搞不清楚他到底在写什么,只好避重就轻。?#20040;?#26159;,聊普鲁斯特的时候,对方十之八九都?#22949;?#24049;一样,不确定这本书的实际内容。坏处是,真正读过普鲁斯特作品的人,最会分辨谁在唬人。反正既然《追忆似水年华》被视为一部自我中心的个案研究,你不妨利用这部作品(书名也好书本身也罢),?#27809;?#25226;话题带到自己身?#24076;?#20197;普鲁斯特的调调,娓娓?#35272;?#33258;己生活中的大小琐事。有一次?#20197;?#22467;及度假,午餐时和一位苏格兰经济学家聊?#20284;?#26469;,他说:“你知道普鲁斯特有意思的地方在哪里吗?#20811;?#24403;过足球守门员。”真正有意思的是此言并不属实。普鲁斯特身体虚弱,哪有办法守门。文学界伟大的守门员其实是加?#36873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从一般人对《追忆似水年华》的认识,可以看出这部作品在常人眼中颇为?#25343;?#20809;一小块玛德莲?#26696;?#22312;茶中浸了一下,就能引发源源不绝的回忆?#28009;?#20013;最重要的一段回忆,便是叙事者躺在床?#24076;?#23433;慰自己?#30340;?#20146;等会儿就会到他房间,亲吻他一下道晚安。后来母亲真的进到房间,他却后悔了。想象总是?#35748;?#23454;美好。另一个想法是,回忆总是不由自主的。这确实说得通,因为回忆的开关常是经由感官经验而开启的,但忆起的往事似乎和经验本身无太大关联。因此,回忆一旦不自觉地在脑海浮现,便是所谓的“普鲁斯特式”。细细检视自?#22909;?#19968;样的过去,在半?#20255;?#37266;之间重回往日时光,细数以往种种,也是一种“普鲁斯特式”。一般说到“我们觉得怎样怎样”或“我们发现什么什?#30784;?#20043;类笼统的?#22467;?#20063;是一种“普鲁斯特式”。我想自己大概也中了这个“?#23613;?#20102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普鲁斯特本身也是个?#25343;?#20154;物:昼伏夜出,又是忧郁症患者。动不动就卧病在床。?#19981;?#22812;半与人在高级餐厅约会,留下的小费比?#35828;?#36824;可观。虽然自己是犹太人,却不?#19981;?#25253;纸写到这件事。连吃晚餐也要穿着大衣和戴着围巾。十分在意手中的咖啡是怎么煮出来的。酷爱留八字胡的年轻男性。患了个小感冒后竟然?#38464;?#19990;长辞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的确,他的内心世界之敏锐,是其他作家难以望其项背的,而且他不只善于描写心理层面,更在字里行间蕴藏哲学?#19994;?#31508;触。他写道,我们并不了解自己的“能见度”?#20309;?#20204;以为自己在某些人眼中很重要,但其实他们根本不在乎自?#28023;?#30456;对来说,我们从未把某些人放在心?#24076;?#21364;不知道他们对自己的关注。普鲁斯特看待回忆的方式,使我们相信逝去的时光并未?#24230;ァ?#19988;对他而言,为了达成自己的艺术,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阿兰·德波顿所著的?#38431;当?#20284;水年华:普鲁斯特如何改变你的人生》中,点出了普鲁斯特教我们凡事慢慢来(这样才懂得珍惜),以及如何欣?#22270;?#21333;事物的美好。例如,吃一片面包带来的快乐,可能远超过一顿?#25454;?#38592;(一种珍稀小型鸟)之类的佳肴。德波顿说,普鲁斯特可以让我们不再虚掷光阴,更懂得珍视生命的可贵。痛苦是贴?#23478;?#24341;领我们?#19994;健?#32654;满的生活艺术”。不幸也能对人有益。生命的价值,可能就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(选自亨利·希金斯?#24230;?#20309;读懂经典》,林步升译,中信出版集团2017年6月第1版)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《中国教师报》2019年03月13日第9版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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